次日吴学宝的家里天刚蒙蒙亮家里的房门便被儿子吴应龙砸的砰砰响一边砸一边骂∶ “你们几个老家伙这都几点啦?还撅着屁股紧睡呢!田里的稗子不拔了吗?我跟你们说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最多给你们七天把田里的杂草和稗子全部给我拔光了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那砸门声像是重锤敲在吴学宝的心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也震得他本就疲惫的身子更添了几分沉重。
他揉着熬得酸涩的眼睛骨节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的手指在眼窝上按了按才挣扎着从铺着破席子的硬板床上坐起来腿上被草叉刺伤的旧疤痕在这清晨的凉意里还隐隐作痛像有小虫子在皮肉下爬。
吴学宝疲惫地打开房门晨光中儿子吴应龙叉着腰站在门口那张挂着不耐烦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吴学宝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 “小龙!等会我和你妈下田干活你爷爷奶奶就别让他们去了他们岁数大了骨头早就不结实了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拔草拔稗子都快把他们累散架了。
你爷爷昨天晚上回来咳嗽得都直不起腰咳出来的痰里还带着点血丝;奶奶的腿也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按一个坑。
这两天温度又高太阳跟火烤似的秧田里的水晒得都像开水一样烫腿要是把他们热出个好歹怎么办?” 吴应龙眼睛一瞪眉头拧成个疙瘩眼角的褶子都透着蛮横那神情倒好像他是辈分高的长辈一样∶ “少废话!他们两个不去单靠你们两个老胳膊老腿七天能把那几亩地的稗子拔完吗?眼看着秧苗都要吐穗了再不把杂草和稗子拔光等稻子扬了花到时候还怎么下田拔?再说了这秧田的水不也是怪你们没上心看好整天偷奸耍滑才让秧田断了水才长出这么多草和稗子吗!你们造的孽不负责给拔掉难道指望我去拔吗?都给我麻溜的去拔!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到时候你们老了可别指望我给你们一口饭吃饿死了也怪不着我!” 吴学宝气得双眼通红嘴唇都在哆嗦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烧得正旺的柴火烧得他喘不上气∶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爷爷奶奶可是最疼你的小时候你要天上的星星他们都恨不得搬个梯子去摘家里有口吃的从来都是先紧着你自己啃树皮都舍不得让你受委屈。
你现在翅膀硬了难道就这样报答他们吗?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这时吴配金与吕成英颤巍巍地走到门口吴配金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两声咳得腰都弯成了虾米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咳咳……学宝别责怪小龙他也是急着田里的活儿怕耽误了收成。
我们去我们还能动弹趁着这几天天气好赶紧把草和稗子都给拔了不然那些杂草稗子疯长抢稻子的肥今年的收成就得打对折一家人的口粮可就完了呀!” 虽然吴应龙对他们的态度非常恶劣说话像带了刺扎得人心里生疼吕成英与吴配金依然舍不得责备自己的孙子。
吕成英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满脸慈爱的看着吴应龙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疼惜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小龙啊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天还早呢再睡个回笼觉。
我们这就去洗漱拿上工具马上就去田里干活。
你放心好了就是晚上打着手电筒加把劲熬熬夜也保证七天帮你拔得干干净净。
” 吴应龙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听到了再寻常不过的回话∶ “哼!这还差不多!”说罢大摇大摆地走向自己的家脚后跟把地面跺得咚咚响那背影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慵懒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他转身进了屋继续和自己的小媳妇躺在铺着凉席的凉快大房子里睡大觉。
原来自从郑广琴靠着撒泼耍赖甚至是偷脸皮都不要了最后陈淑芬和浩宇还是看在吴应凤的情上给了她500块钱回到家里后就在距离吴应龙家100米左右的地方用细细的竹棍搭起两个简易的棚子。
吴配金、吕成英住一个棚子里面铺上稻草晚上就躺在上面吴学宝与郑广琴住另一个棚子条件十分艰苦后来他们靠着借邻居家的厨房烧饭又请人用泥巴和杂草垛起三间低矮的草房子和一间厨房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算弄好勉强算是有个家。
在这期间吴应龙小两口连看都没看一眼别说搭把手递根草了仿佛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是路边的石头。
直到农忙的时候地里的活儿堆成了山没人替他们扛着了才想起他们这几个老人。
结果吴应龙毫不客气地让他们下地干活自己小两口却躲在家里快活连地边都没沾过。
插秧季节小两口穿着干净的袜子和布鞋怕弄脏了裤脚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监督吴配金、吕成英、吴学宝、郑广琴干活只要看着谁的动作慢了点或者觉得哪块插得不齐歪歪扭扭的就要站在埂上叉着腰骂上两句那语气尖酸刻薄的像泼妇骂街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堵得像塞了团烂棉絮。
吴学宝因为之前被儿子用草叉刺穿过腿肚子到现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所以对儿子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惧怕心理。
虽然打心底里对儿子儿媳的行为很是不满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像江水似的快溢出来了但是也只能忍着把话咽回肚子里不敢真的顶撞怕又招来一顿打骂。
郑广琴原本以为和儿子儿媳分了家能甩开这对好吃懒做的懒虫过上几天不用看人脸色的安稳日子。
可是家是分了农活却仍然混在一起没个界限现在儿子儿媳完全当起了甩手掌柜倒像是旧社会的地主和地主婆把他们四个老人当成了家里不要钱的长工使唤呼来喝去的。
这让她憋屈的要死好几次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瞪着茅草屋顶发呆心里盘算着找娘家的几个兄弟过来好好把自己这个不孝子摁在地上狠狠教训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长辈。
可是当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她的公婆与丈夫死活不让总是拦着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打坏了怎么办?还得花钱去治”说到底还是心疼他们的宝贝孙子、宝贝儿子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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